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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年11月13日 星期一

馬來鳥嘴天蛾(Eupanacra malayana)的幼生期記錄

馬來鳥嘴天蛾(Eupanacra malayana)幼生期記錄


先前在個人臉書相簿中刊載了上圖這隻天蛾幼蟲的臉譜照,拍攝的初衷當然是專注在那雙傳神的眼紋,實在太可愛了。這是自己見過許許多多昆蟲假眼紋中,表情最逗趣、最有味道的一種。依照以往在雲南探索昆蟲的習慣,我幾乎不採集昆蟲幼生期飼養的,因為我到雲南拍照,整個研究團隊每隔數天就會轉移採集地,無法長時間駐守一個地點,我必須經常舟車旅途顛簸,隨身攜帶幼蟲的死亡率超高的,相信養過蝶蛾幼蟲的朋友都知道,旅行時帶著活蟲飼養根本就是自找麻煩。

歷來每次到雲南,整個團隊中體能最肉腳的一員,必定都是年紀已近耳順的我。不過本著對昆蟲與生態的癡迷,在野地對全面整體生態的關注,我可不輸年輕小夥子的。隨著一次次的造訪,今年開始試圖更上一層樓的自我提升。除了拍到一張很鉤椎的蟲臉照以外,我自己真的很想知道,牠的詳細身分到底是誰?

在滇緬、滇越或寮國邊界,如果我拍了一隻天蛾成蟲,就算自己查不出牠的身分,我還有老外網友可以聯繫洽詢。可是如果是天蛾幼蟲,這就未必能如願了,更何況我拍的這隻天蛾幼蟲,從牠的外觀模樣依經驗研判,這是亞終齡幼蟲。這代表著~~我想要從網路資料或書信往來求教中,順利判定牠身分的機會是更低的。那怎麼辦?當然設法將牠養到變成蟲囉!

斜帶鳥嘴天蛾終齡幼蟲 / Larva of Eupanacra mydon, Sphingidae
食草為天南星科植物

這幾年在雲南的野地觀察經驗,這類的天蛾幼蟲見過不只一兩次了,牠們全都是以澤瀉目(Order Alismatales)、天南星科(Family Araceae)植物為食,不過文首這隻眼紋像卡通大眼妹的傢伙,食草竟然是長相類似颱風草的仙茅(Curculigo orchioides)。仙茅和台灣低山很常見的船仔草(Curculigo capitulata)是同屬近親船仔草相關資料請參見我【野花圖鑑2】P.43,在以往是隸屬於百合目(Order Liliales)、百合科(Family Liliaceae),不過近年在台灣物種名錄中則被劃入天門冬目(Order Asparagales)、仙茅科(Family Hypoxidaceae)之中。無論如何,這回這種幼蟲的食草,比起野芋這類的葉片更好用切花的方式,插在水瓶中保存。另一方面,就算是要在台灣找船仔草當替代食草,也很容易。所以,34齡幼蟲我各採集到一隻,再怎麼隨車顛簸,深信自己有把握養到確認身分的。

馬來鳥嘴天蛾終齡幼蟲 /Larvaes of Eupanacra malayana, Sphingidae 

結果如何呢?繞了大半個西雙版納,仰賴隨身攜帶插在一小水瓶的幾大片仙茅葉,兩隻幼蟲後來先後都化蛹、羽化成功了,身分終於確認為馬來鳥嘴天蛾(Eupanacra malayana)。不僅如此,這兩隻幼蟲在終齡(應該是5齡)時,分別形成綠色與褐色兩個不同色型。而且飼養的生活史過程中,我還另外觀察到不同以往經驗的有趣生態。
馬來鳥嘴天蛾(Eupanacra malayana♀、

Pupa of Eupanacra malayana



除了幼蟲食草為仙茅科植物是個人首見以外,老熟幼蟲並不會鑽入泥土地底中化蛹,而是採用同科中比較少見的方式,幼蟲習慣躲藏在地表雜物堆中,用吐絲連結落葉雜物形成簡便蛹室,蛹體末端還有簡單臀鉤固定在絲線團上。很慶幸,這回的嘗試獲得圓滿的答案,本篇無論是亞終齡或終齡幼蟲的圖片,應該都是網路世界空前的首次記錄。


對了,馬來鳥嘴天蛾終齡幼蟲受到驚嚇騷擾前後的眼紋模樣大不同喔!



2017年10月19日 星期四

兩次邂逅孿斑黛眼蝶(Lethe gemina   

這一趟的雲南昆蟲探索,從8月下旬至10月上旬,先到滇西再到滇南,奔波40多天下來,收穫相當豐盛。其他各類的昆蟲不說,單單蝴蝶,我就拍到了近百種沒拍過的種類。我幾乎每天都出門兩趟,夜晚點燈、夜拍結束回到住處,就要忙著整理當天的拍攝成果。尤其是蝴蝶,能查出身分的就盡力而為,所以忙到4點多就寢也是家常便飯。

我筆電裡蝴蝶圖鑑的電子檔齊全,別說中國,連泰國、寮國的都有,可惜越南、緬甸好像沒蝴蝶圖鑑,多少會遇到那幾本書中的漏網之蝶,因此常常困擾著搞不清楚身分的種類。還好這回同行的團隊中有中國蝴蝶分類學者,透過QQ傳圖求教之後,我才知道自己竟然還拍到去年才發表的中國新屬、新種弄蝶Tsukiyamaia albimacula。當場立刻被追問是哪裡拍的,那是與這位學者會合之前,為了躲登革熱新找到的一處中海拔地區。

由於我常常遇到讓人意外的鍬或蝶,白天野外工作結束後大夥兒見面時,經常被詢問今天拍到了什麼新鮮的東西。就在到滇南靠近寮國的一處森林,那是2013年以來我第二回造訪的地點,那裡的蝴蝶種類特別多,因此我們逗留很久的時日。第一天下午收工前,我行經一處空地發現某人的大糞堆上,停著34種蛺蝶,其中一隻棕紅色的鎧蛺蝶是我沒見過的。由於下山時間已到,我怕延誤大家的集合時間,所以伸腳把那隻鎧蛺蝶趕到噁爛的糞堆一旁地面,憋著呼吸趴在糞邊草草拍了幾張(下圖),就趕緊收拾相機設備回車子。會合後,蝴蝶專家看了一眼鎧蛺蝶照片,驚呼那是中國以往不曾登載的新記錄種,立刻追問是哪裡拍的,『哈哈,就你的大便旁』。

聽說是中國新記錄種的庫柏鎧蛺蝶 Chitoria cooperi


隔天,求鎧心切的同伴一整個半天都守在大糞附近,可惜他自己的採集成果沒能如願。還好當天超人隊長幫他採了一隻那個新記錄種,也就是庫柏鎧蛺蝶。

就在第二天,我鑽進一條林下的步道,巧遇一團56顆帶毛的獸糞,起先接近的身影嚇起一團紛飛的蝴蝶,於是我離開獸糞到附近去逛逛,一段時間後再慢慢摸回去原處一探究竟,大老遠就看見獸糞地面上擠著67種不同的蝴蝶,還幾乎全是我沒拍過的。接下來,我就在獸糞旁長期抗戰,直到集合時間才回到停車處,那幾種沒拍過的蝴蝶,先後全被我的耐力與堅持一一收入觀景窗中,包括這隻在雲南可能很少見的孿斑黛眼蝶(Lethe gemina)
比較少見的孿斑黛眼蝶Lethe gemina


收工後,蝴蝶專家同伴看了我一整天拍到的蝶種後,他追問這隻黛眼蝶哪裡拍到的,隔天他又執著的把採集重心放在那條林間小步道。很遺憾,他還是沒有如願採到這種他尚未採獲的蝶種。這般我先拍到中國新記錄種或稀有種,後來他才採到的情形發生多次之後,我就被冠上蝶運超好的形容。由於我們在這個地點逗留最久,同伴們的採集成績不差,一些新記錄種或稀有種都先後被採獲,唯獨孿斑黛眼蝶,一行5人沒人再見過。

直到整個行程即將結束北返昆明的前兩天,我在那處森林的稜線小徑林下,又發現另一隻孿斑黛眼蝶。這回牠是來拜訪我的糞便,雖然在10天前拍過這種蝴蝶了,可是除了蝴蝶專家以外,我們其他4人根本沒有勇氣朝著噁心的糞堆罩下捕蟲網,我只敢輕輕將牠趕離被塞姑搞糊成一攤的糞泥堆,很欣慰牠沒有被嚇跑,直接停在兩公尺外的枝葉上,幫朋友出網採集前,特別多拍了好幾張牠的身影(下圖)。再次會合見面時,蝴蝶學者看見我又拍到孿斑黛眼蝶,還幫他採集了標本,又一次被誇讚了神奇的蝶運。



特別聊到孿斑黛眼蝶,因為台灣也有,牠就是我們老一輩蝶友慣稱的阿里山褐蔭蝶,如今台灣物種名錄TaiBNET中也都稱牠為孿斑黛眼蝶了。在【中國蝶類誌】中,浙江、四川的族群是原名亞種(指名亞種),中名『孿斑』是源自後翅腹面第2個大眼紋旁還孿生1個米黃色框連接在一起的小眼紋。至於台灣的族群,則是被劃入subsp. zaitha亞種中。在台灣,這種也是比較少見的蛇目蝶類,雖然很多年前我在仁愛鄉見過兩、三回,不過自己也沒拍到像樣的特寫照,還好拿出台灣數本蝴蝶圖鑑參考,都能看到清晰的標本或生態圖片。和這次首見的正統孿斑黛眼蝶比對後,台灣的族群有些是沒有孿斑,其他個體小眼紋則無米黃色框,也不和大眼紋相連。再加上其他如前翅腹面亞外緣棕色條紋形狀也有固定差異等等,我個人猜測,或許台灣的族群已經分化為不同的獨立種?因此利用這篇部落格,特別將這個觀察提供給國內的分類專家們參考。

2017年8月3日 星期四

學術求真很難嗎?

去雲南前談了李惠永鍬書的事,有學界朋友來電問,『怎麼提起十多年前許多人早就狠批過的往事?』,還聽說有昆蟲學界出身者公開說我是要賣書才舊事重提的。哈!我【鍬形蟲54】是11年前出版的,現在打書是秀逗?那是在說【中華鍬甲3】嗎?那又不是我寫的書,受託印行、報關、船運外銷與服務台灣人的零星代售業務,多賣少賣我的利潤完全沒有增減,有必要幫誰打書?就算是要幫那種學術級的專業昆蟲分類書籍行銷,我頭殼壞到去批判一種外來鍬形蟲都會鑑定錯誤的通俗科普local台灣書籍?

我在2006年第二本鍬書出版時,都不曾提過有人愛亂掰數據,那為什麼現在說?其實根本無涉個人私交恩怨,而是相關的學術錯誤延續至今,在全民公認的國家資訊系統中,仍然沒被正視、修正,這才是我最耿耿於懷的事。繼續談國家資訊網站相關事宜之前,再次強調我就是個對事不對人直白批判的人,涉世未深的小朋友別再誤會我意圖公報私仇什麼的,然後自己自告奮勇為老闆、麻吉或偶像強出頭。比如,這回談的不論是TaiBNETTaiBIF,總主持人都算是邵老師,我與邵老師熟不熟?他對我評價如何?請自己去問邵老師。是不是要針對邵老師?明眼人都清楚的。

我這10多年來經常依據TaiBNET來處理昆蟲物種的正式身分認定,TaiBNET(Taiwan Biodiversity National Information Network)舊稱「臺灣生物多樣性國家資訊網」,後來為了與TaiBIF(Taiwan Biodiversity Information Facility)「臺灣生物多樣性國家入口網站」有所區隔,於是TaiBNET的網站中文名稱後來改稱為台灣物種名錄。

在臉書談論TaiBNET名錄採用鑑定錯誤的菲律賓肥角鍬形蟲後,我還和正職專業的分類學者討論過,其實按照正常的學術處理,無論是TaiBNETTaiBIF在鍬形蟲的名錄中,台灣學界就算不單一登錄Aegus chelifer(南洋肥角鍬形蟲),至少應該是要將牠與Aegus philippinensis(菲律賓肥角鍬形蟲)兩種並存的。非常不解,負責資料登載人員可能不同的TaiBNETTaiBIF,怎會同時都沒好好處理呢?

為什麼我說那兩種鍬在台灣的物種名錄中,至少也該兩種並存呢?容我引經據典慢慢道來。

Aegus philippinensis最早出現在國內外的文獻是2003有兩篇,分別都是李惠永發表於學術刊物中的。一篇是Masataka Sato & Hui-Yung Lee, 2003, Records of two Lucanid beetles (Coleoptera) from Taiwan, Elytra 31(2) : 370。另一篇是2003年國內學界的論文研討~~入侵種生物管理研討會論文集/李惠永、楊平世,外來種鍬形蟲、兜蟲及國內甲蟲飼育之現況(pp.149-166


依據上述兩篇論文內容邏輯推理,李惠永和Sato博士發表上圖的那篇論文雖然是年底發行,但是應該比較早寫,所以根據該篇記載,李惠永自己最早於200265日在六龜採集了112Aegus philippinensis標本,還說這應該是台灣的新紀錄種。稍後不久同樣2003年寫下的研討會論文中,白紙黑字寫著『本種鍬形蟲於1995年在高雄之原木工廠原木下方之木屑中被採獲許多成蟲及幼蟲,隨後在許多家原木工廠相繼被採獲。1996年在高雄及屏東的市區和郊區有超過30筆的採集記錄,目前在南台灣已經在野地立足,並持續擴散中。』這篇論文中顯示李惠永承認自己的最早採集紀錄是1996年,有超過30筆。  

可是,和Sato博士共同發表、稍早先寫第一篇時,那是2002年採集到2筆的稀有新紀錄種?怎麼當時完全不清楚1995在高屏很多原木工廠到處有採集紀錄?還忘記自己1996年在高屏有超過30筆採集紀錄?一個非常慎重的新紀錄種學術發表,1996年採到30多隻,卻在2003年只發表2002年採到2隻?我傻眼了!這兩篇同年同一個人發表的論文,為什麼有這麼顯著的數據衝突,請熟悉他的朋友自己問他,怎麼會這樣呢?別告訴我答案是保留實力?我高興、你住海邊管太多?要不要乾脆賴給在天的Sato博士說他瞎掰亂寫的?

台灣有Aegus philippinensis 2003被李惠永正式發表後,2004年他的鍬書接著發行,並將該種中名稱為菲律賓肥角鍬形蟲。
也就是從那時候開始,我們才有正式的圖片證據顯示,李惠永所認定歸化台灣的Aegus philippinensis,事實上根本就是鑑定錯誤。我為什麼要等到10多年後的現在,才接連談李惠永先生這件事?嚴格說我根本不認識他、早已經不記得他的長相,批判的目標怎可能會是針對他呢?我的目標是國內學術研究的求真態度,這樣說應該很多人都聽得懂才對。怎麼說呢?

2006年的【鍬形蟲54】中,很委婉但是很明確地指出,台灣有Aegus philippinensis是錯誤鑑定,我很踏實的探索這個物種在台灣出現的來龍去脈,也白紙黑字寫下牠的學名為Aegus chelifer,中文名叫牠為南洋肥角鍬形蟲。【鍬形蟲54】這本書賣得也不不會比人少,全國喜歡鍬形蟲的人應該都知道這回事,為什麼TaiBNET寧願一直採用錯誤鑑定卻不願採納我的看法去查證、修改?那至少2006年我登載於書籍的Aegus chelifer也該同時登錄吧?難道是知道這兩種在台灣是同一種的不同鑑定,所以只能放一種?如果是這樣,那我寫的某些內容算是全台第一位知道的,昆蟲書籍也寫得比別人多,這個物種的發現與考據也比別人早,相片拍的還不比別人差,內容呈現寫得也比別人完整,所有的呈現足以推翻2003~2004的錯誤鑑定,怎麼南洋肥角鍬形蟲就是不被國家學術機構正式承認?難道是因為我非學界人士?不是讀昆蟲系的?最糟糕的,這個錯誤在10多年後的今天,國家物種名錄還是完封不動。


別試圖辯解說,大概負責登錄的人員對鍬不熟,沒能注意適時更新資訊吧?2015年命名的鍾氏熱帶斑紋鍬形蟲,2016年命名的鄭氏肥角鍬形蟲與徐氏豆鍬形蟲,都沒忘記立即更新上載。請問,這個鑑定錯誤的種類還要賴在國家物種名錄榜上多久?難道學界沒人敢確定,台灣的這種歸化種肥角鍬形蟲不是Aegus philippinensis嗎?那是是鑑定錯誤好不好!有人不知道Aegus philippinensis的真正長相嗎?超過10年了還不修正,未免太那個了啦!
        假如連資料都懶得去查,那我幫忙準備好了,菲律賓肥角長這樣,差很多好嗎?

先前寫的一篇文章已經說過,我最不能釋懷的是TaiBNET明明參考了李惠永與Sato博士那份文獻報告,把菲律賓肥角登錄進入了台灣物種名錄中(請參考下下圖第一紅箭頭所指),那下圖同篇論文中號稱1988年採集自墾丁的長頸鹿細身赤鍬形蟲Cyclommatus giraffa,為什麼不在台灣物種名錄中登錄
         完整論文請參考本篇第一張圖片

到底是認定那是偽造的學術紀錄不予採用?或是只有一筆採集紀錄就可以不予採用?還是不小心就遺漏了這筆更誇張的紀錄?還是寫了參考文獻其實根本沒有參考過這篇文獻?我會很生氣,就是生氣台灣學術界求真的態度,連我這個只學了攝影、半路出家、生物相關英文還都認不了幾個字的阿背,都可以這麼用功的查了又查,有什麼寫什麼、知道什麼寫什麼。那負責的學界相關人等,用心差太多了吧?太草率了吧?到底是知道錯?還是不知道?我都公開講了兩個多月了,還曾正式上網去留言反應錯誤,沒人通知他們去改?放著一直看笑話嗎?

這個物種只有TaiBNET出錯嗎?不,TaiBIF也一樣,而且不同的錯法、相同的離譜。請連結看看

在物種分布等相關描述中參考了我書中的資料,參考文獻也白紙黑字寫下~~
張永仁 2006鍬形54 遠流出版事業股份有限公司。

可是我的書裡面只有【南洋肥角鍬形蟲Aegus chelifer】,怎麼參考之後會變成【菲律賓肥角鍬形蟲Aegus philippinensis】?可不可以再誇張一些?請點該網站連結資料看看~~ http://biblio.taibif.tw/node/127


上圖,參考書籍的考據結果我用紅圈框起來~~
Aegus chelifer MacLeay, 1819    南洋肥角鍬形蟲       已收錄-完全比對正確

結果名錄物種寫的是Aegus philippinensis Deyrolle, 1865 菲律賓肥角鍬形蟲。

瘋掉了我!你覺得呢?


政府真的不用急著找玉山、大武山啦,先多花一點點經費就可以,請多找一些熟悉各地的陽明山、獅頭山,把基礎科學資料做扎實一點吧!

2017年6月3日 星期六

台灣真有人抓過長頸鹿細身赤鍬形蟲?

前幾日在臉書談論TaiBNET名錄採用鑑定錯誤的菲律賓肥角鍬形蟲後,先後兩位專業的昆蟲分類學者私下與我聯繫討論,最後結論都是:非常不認同學術造假的行為,也都希望應該就事論事討論學術的謬誤,說明白給大眾知情。

其實南洋肥角鍬形蟲一事,很多人早就清楚原委,至少有1994年第一本世界のクワガタムシ大図鑑的人,應該都不會認錯才對。不過,坊間寫X肥、菲律賓肥的一般玩咖程度高低不齊,甚至有人還把人為進口的寵物種星肥角Aegus platyodon也當作菲律賓肥、X肥,這就不提了。總之,現在我也不敢保證,養外國鍬風氣大開的的當今,中、南部野外歸化的外來種肥角鍬形蟲,是不是只有南洋肥角Aegus chelifer一種?而目前台灣的南洋肥角種源基因,搞不好全世界很多原產國的基因都有摻了一些?

1993年一位小六學生就發現台灣有這種鍬~隔年我就確認牠是南洋肥角
(本圖取材自中華鍬甲3)


先前說過,書中有錯都難免,不論是不是我,只要知道錯了,迅速改正就可以一直進步下去。大家做學問比較在意的是造假,那是非常要不得的事,因為比較高明的造假,根本無法舉出實證來拆穿的。所以,延續李惠永鍬書鑑定錯誤之後,決定再談談疑似造假的種種。

我和李惠永先生根本不熟,僅有一面之緣。那是1998年資深日本昆蟲學者Sato先生與幾個日本人來台要到訪蘭嶼採集,因為我是去過蘭嶼十多回的識途老馬,透過台大昆蟲系研究生之邀,我陪同他們一行人與幾個台大學生去蘭嶼當嚮導兼司機。李先生就是那時唯一一次遇到、交談過的。我永遠記得很清楚,當年的蘭嶼只剩一種蟲是我最大的牽掛~~蘭嶼矮鍬,我當然特地帶他們到忠愛橋那裡,自己一心一意只想劈到蘭嶼矮鍬。

雖然那次還是事與願違沒採到蘭嶼矮鍬,不過我又劈到了一根有許多蘭嶼豆鍬成蟲與幼蟲的枯木。我是個不會藏私的人,確認同行的所有人都沒人抓過蘭嶼豆鍬,我在現場像是賊頭分贓一樣,很大方的送同行者一人一隻成蟲,我倒是忘記一堆幼蟲送給了誰,56個收過贈蟲的人應該都記得這件事。李先生那時是個年輕的學生,聽說那次好像還是他生平第一次到訪蘭嶼。我很意外,2004年他的鍬書中,蘭嶼豆鍬標本沒有我提供的採集紀錄,沒關係,可能是他後來又去蘭嶼抓了很多吧?可是書中白紙黑字寫下他自己的採集紀錄有3筆,都是19923月他自己採集的。1992年是我全台最拼命抓鍬的時候,決定隔年要出版生平的第一本書,也就是我的第一本鍬書【台灣鍬形蟲】。1993年能借到鍬標本的全台抓鍬人都直接間接問過,那時候擁有蘭嶼豆鍬的人恐怕沒超過三個,我真還沒聽過李先生這位人士。這到底是哪邊有問題?是他未滿20歲的1992年就去過蘭嶼,還很厲害已經抓過不少蘭嶼豆鍬,也都沒讓別人知道,然後1998年偽裝成初訪蘭嶼,隱瞞他已有最少3隻蘭嶼豆鍬還接受我的贈鍬?還是2004年鍬書中的採集數據資料是胡亂編造的?我不清楚。

1993年我的第一本書

當年我一直很不解,2004年親親文化出版社為什麼要讓李惠永先生他那本鍬書,取了與我牛頓公司1993出版的第一本鍬書同名,在台灣二字後面加一個『的』就可以將書名輕易區分啊?這若造成任何的混淆,對雙方都是不必要的困擾。不過這些都還算是小事,李先生的鍬書中最大的問題是中華圓翅。2000年以前,在坪林、三峽等地抓過俗稱坪林小黑的中華圓翅台灣亞種者已經不少,後來宜蘭礁溪附近低山棲地也被發掘大出,但是至今全世界還沒有其他人在台灣抓過李先生鍬書裡面那種中華圓翅。

目前礁溪是『這種』圓翅的盛產地


為什麼我是說『那種』而不是說『那個樣子』?因為日本人的世界のクワガタムシ大図鑑2010版發行後,台灣亞種的中華圓翅已經被提升為特有種 Neolucanus taiwanus ,那就該將牠改叫為台灣圓翅鍬形蟲,連以往中華圓翅的香港亞種也變成獨立種香港圓翅了。李惠永鍬書中那些體型超大、網路上被戲稱為大暴牙的中華圓翅標本,在分類地位上真的就是純正的中華圓翅N. sinicus,這個種目前大概有5個亞種,分別是北越、海南、雲南東部、華南與紅褐色的原名亞種,李先生鍬書那些超大體型的個體,很可能就是華南的ssp. fuliginatus,又有點像越南北部的ssp. opacus,我沒有實際標本在手可以仔細比對,假如李先生願意提供標本協助鑑定的話,DNA分析人員一定可以詳細確認到底是不是華南的,甚至是精細到哪一省的都能判定無誤。



台灣的這種圓翅Neolucanus taiwanus沒有大叉牙

依台灣圓翅鍬形蟲的採集歷史沿革來看,從1994年日本人首次發表了1973年採集於瑞穗的中華圓翅台灣特有亞種以來,大家抓來抓去的,其實就全都是體型很迷你可愛的Neolucanus taiwanus ,包括採集於瑞穗的模式標本在內,全世界沒有其他人在台灣抓過根本不分布於台灣的大叉牙中華圓翅 N. sinicus ssp.啊!我當然不敢完全排除花蓮某地突然就那麼一陣子大出暴牙突變個體,每隻都變成了N. sinicus般的巨型外觀,大顎前端每隻都還有上揚的大分叉,接著全都只被李先生一個人採集到,然後很快的,突變的基因都瞬間被消滅,從此就沒人再有機會見到那個樣子的突變種?我真的很納悶,19937月底他在花蓮可以採到大叉牙的那種圓翅,這絕對是一個很轟動、很光榮的戰績,怎麼剛出版完鍬書的我毫無聽聞,那可是我鍬書中沒有介紹的種類,全台才開始瘋迷鍬形蟲,可以發表命名成為一個新種或新亞種,怎麼一直保密不說也沒發表呢?

紅圈者是不產於台灣、有大叉牙的正宗中華圓翅,左方3隻是我書中納編入目前提升為獨立種的台灣圓翅,但這本2010年版世界のクワガタムシ大図鑑中以sp.認定,日名為谷角圓翅鍬形蟲,產於北插天山,這與低海拔的台灣圓翅,在基因上有些微差異,族群分化的程度已達摹擬兩可的尷尬界線。無論如何,台灣根本不產有大叉牙的中華圓翅。


我不清楚最真實的答案到底是什麼,不過推測是李先生在2004年鍬書中,使用了華南的中華圓翅標本來冒充現在稱為台灣圓翅的標本,然後偽造標註1993年花蓮採集的紀錄,這種比較合理的研判從未被排除過,而且相信是這般狀況的人非常多,包括我在內。假如用別地標本替代的推測無誤,那就承認放錯亞種就好了,後來會變成不同種應該也是始料未及的吧?如果硬不承認大家也沒辦法,但是不止一次向同儕辯解,說日本人命名的模式標本是錯的,這我就不知道如何評論了。

講個笑話,如果我沒什麼鐵證,是絕對不會瞎說某某人取了名字的那個兒子,其實根本就是錯的。錯的?難道不是某人生的小孩嗎?就算是從醫院抱錯了,名字取了就是那個小孩的名字,是錯在哪裡?這樣比喻就淺顯易懂了!

網路、坊間以訛傳訛總難免,可是學術殿堂的正式記載,這才是我比較在意的地方。我在20175月底發現,TaiBNET在菲律賓肥角鍬形蟲名錄中詳列了參考文獻為
Masataka Sato & Hui-Yung Lee, 2003, Records of two Lucanid beetles (Coleoptera) from Taiwan, Elytra 31(2) : 370
這篇迷你論文很少人知道

大家知道嗎?如上圖李惠永先生2003年這篇粗糙的迷你論文發表了兩種台灣的新紀錄種鍬形蟲,鑑定錯誤的菲律賓肥角鍬形蟲就是其一,採集地是六龜。請問有很多人在六龜野地抓過牠?我最早得知這種正確身分是南洋肥角鍬形蟲的採集地,是高雄市區莊敬國小後方那家鋸木廠,而鋸木廠遷移連同後方的原木堆置場自從被開發為住宅社區之後,直到我2006年出版【鍬形蟲54】以前,南洋肥角的族群命脈,一直流傳在喜歡養鍬的蟲友之間,縱使戶外有局部擴散的自然繁衍族群,幾乎都不脫都市、城鎮的鋸木廠,因為牠們偏好在鋸木廠的木屑堆中繁殖後代。六龜的採集紀錄,真的是罕見到讓人費解,可是這也是毫無科學證據可以推翻的。  


2006年我在【鍬形蟲54】書中對南洋肥角的描述


很少人知道,那篇粗糙的半頁迷你論文發表,簡陋到連證據標本照片都付之闕如,可是TaiBNET名錄的加註中還特別說明(如下圖),李先生這筆紀錄是有經過生殖器特徵檢視,才發表在Elytra的論文中。這我要提出嚴正的質疑,李先生真的有檢視過該標本生殖器是Aegus philippinensis?請問是跟哪隻A. philippinensis標本比對過生殖器?有借到模式標本嗎?請問那個1865年採集的模式標本現今典藏在哪裡?人家願意讓你拆生殖器嗎?或者至少有跟產於菲律賓的菲律賓肥角比對過生殖器?找到真正的A. philippinensis卻不曾懷疑過,台灣的這種外來種肥角與菲律賓肥角外觀長相不同嗎?我很少吹牛,所以我會注意別人吹牛有沒有先打好草稿。別說是那篇迷你論文中鍬的生殖器照片或繪圖都沒有,連發表物種的標本照片也沒有,實在很難相信21世紀的新紀錄種昆蟲是這樣草率發表的。



在李先生那篇論文中,除了登載鑑定錯誤的菲律賓肥角之外,其實鮮有人知道另一種台灣的新紀錄種鍬是什麼?那可是一隻號稱1988年採集自墾丁的長頸鹿細身赤鍬形蟲Cyclommatus giraffa。我最不能釋懷的是TaiBNET明明參考了這份文獻報告,把菲律賓肥角登錄進入了台灣物種名錄中,那長頸鹿細身赤為什麼不在台灣物種名錄中登錄?到底是認定那是偽造的學術紀錄不予採用?或是只有一筆採集紀錄就可以不予採用?還是不小心就遺漏了這筆更誇張的紀錄?還是寫了參考文獻其實根本沒有參考過這篇文獻?

台灣真的抓到過這種美鍬~長頸鹿細身赤?


我說這筆紀錄誇張,到底誇張在哪裡呢?這種超美麗的細身赤分布於婆羅洲,連菲律賓都沒有,然後李先生剛好就能採集到這隻空前絕後單一在台灣出現的?當然我又不能絕對排除,剛好有一根大枯木千里迢迢從婆羅洲繞過菲律賓大小島嶼再飄到台灣來,而大枯木裡面剛好羽化了一隻長頸鹿細身赤,又剛好被李先生在墾丁採集到?或者,我們也不能排除有人花大錢買了一隻、去婆羅洲抓了一隻或費了好一番功夫養出了一隻長頸鹿細身赤,然後不小心讓這隻分布於婆羅洲的美鍬逃逸,這隻鍬不但漂亮又超會飛,然後剛好就飛到墾丁去,又剛好就被李先生採集到?問我的看法,不會有那麼多剛好吧?最重要的,還是發生在台灣幾乎沒人玩鍬的1988年?

那篇短文中,簡短談論有可能是人們進口而逸出的個體。別說是逃逸到墾丁去很神奇,在1988年到底有幾個台灣人親眼見過長頸鹿細身赤標本?武斷一點說,1988年台灣還沒有人在養鍬形蟲活蟲,更別說是外來種,還能飛到墾丁去?我是1989年才開始正式採集鍬形蟲的,在那個年代,別說根本沒聽過從外國帶活蟲或走私活蟲進口,連台灣產的鍬都沒聽過養活體的。全世界是我首創鍬幼用尾部剛毛列從事分類鑑定者,全台灣是我第一個採集很多平地、低海拔地區鍬幼蟲回家培育成蟲的人,那還是1992年才開始的事,而且全都是用劈枯木、朽木的方法取得。當時連日本也還沒發展出用菌瓶養蟲的技術,請問是有多少機會能讓一隻活鍬逃逸,還是一隻超美麗的婆羅洲鍬,還逃到墾丁去,還剛好讓李先生採集到?

如果該筆紀錄是晚了10幾年寫成2002年,我還沒那麼敢大膽質疑呢!1988年李先生才15歲,這筆紀錄未免也太神奇了點?假如我告訴大家,李先生讀昆蟲研究所時剛好去過婆羅洲,這樣事情可能比較容易推理了吧?很多有鐵證可以質疑的謬誤或疑似造假,我沒在2006的鍬54書中寫入,是因為怕人說同行相忌什麼的,如今我也不再以出版自己寫的圖鑑為業,事過境遷後才聊,純粹是釐清很多人被埋在鼓裡的真相,順便寫出來與昆蟲界或生物界年輕朋友們相勉。

就跟造假擺拍一樣,以為自己很聰明沒人知道、沒人看得出來,最後臉都會被洗得很油亮的。只要你肯踏實去與自然為友,真實精采事物都會發掘不完了、拍不完了,何須編造假資料或造假擺拍呢?有這種不良習慣的年輕人要深自警惕啊!